来二两牛肉,多汤少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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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乐山。乐山的面,和广州的竹升面不同,几乎都是手工细面,半斤一团,摆在藤条编织的篮筐里,论斤卖。一般人吃二两,胃口小的一两,胃口大的三两。味道不外乎三种,,干绍面和炸酱面。

头天烧好整锅牛肉,加入竹笋、八角、茴香、辣椒,赤红的汤汁看上去血淋淋但无比诱人。白色的面条出炉,一勺牛肉浇上去,镀上红色,牛油以小气泡的形式浮于汤的表面,洒些芫荽香葱,配上几根时令蔬菜,便可上桌。

干臊则是我在外地几乎没见过的一种面了。五花肉绞碎成肉末,入油干炒,炸至金黄后出锅做面码,口感酥脆,最重要的,是有股新鲜的肉香,肥瘦肉混合在一起,和油产生化学反应,缠绵出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干臊面不浇汤,面条出锅,盖上半勺颗粒明显的干臊,肉味和面的热气一起飘散,那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至于炸酱,个人认为是加水的干臊,做法步骤几乎一致,只是没那么干,水淋淋的,少了一份油腻。

我和老爸爱吃牛肉面,老妈独爱炸酱面。每次去吃面,我来二两牛肉,多汤少油。老爸是,二两牛肉,加辣加菜。而老妈则是,二两炸酱,不要花椒。

虽说面就这三种,但各家也有各家的做法,比如这家牛肉里加了干笋,那家干臊里放些芽菜(四川特产,用以调味),或者某家炸酱里掺些鸡油……小镇城区也就两三平方公里,却有着上不下三十家面馆,且各家生意红火,靠的都是那些独门秘方。

这些店家各自竞争,倒也相安无事,关系不错。老家门口的街长不到100米,前前后后有四家面馆,其中两家还紧挨在一起。打从有记忆起他们就开在那儿,老板娘如今都已是中年妇女(按照我的记忆逻辑,当时他们应该正值青春,一直卖面到中年),店名甚至都相似,一家叫“传统老字号”,一家叫“正宗老字号”,仿佛都想站出来说,我才是最老的。这两家的关系倒是没店名那么剑拔弩张,不止一次看到两个老板娘相互换散钱,店员也不时打打招呼。桌椅摆得越了界,偶尔也会让给人多的那一家坐坐。

这么多年,她们应该早已习惯彼此了吧。

至于客人,那都是熟客。就拿我来说,几乎是吃着门口那一排面馆长大的。小学时候,7点半上课,每日总会其很早,特别是冬天,冷得人瑟瑟,雾气沉沉,走几步头发上全是水滴。老妈总是早早起床拉着我出去吃面,顺着老妈的脚步延伸过去的,是几家亮着灯的面店,透过薄雾,透过水滴,朦胧又清晰,只把你往那儿引。坐下点碗面,二两牛肉,多汤少油,二两炸酱,不要花椒。几分钟,热气腾腾的面条便端上来,把脸蹭过去,呼呼,热气一股股打在脸上,真是温暖。

就这么过了小学前面五年,直到搬家。

小镇人少,早上吃面碰到熟人的几率很高,常常吃着吃着一抬头,坐旁边的竟是某某同学或是某某同事,一声客套各自寒暄,随后正想买单,几乎是经常上演的戏码。两人为了几块的面钱争得面红耳赤,不停说着“我来”“我来”,如同在比谁的声音更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起来。老板则淡然旁观,波澜不惊。最后总有一方觉得上班时间快到了,或是赶着去买菜了,遂放弃,留下一句,明儿我来!扬长而去。老板嘿嘿,明日又有钱赚了。

家乡的面裹着童年和记忆,在脑海里不停翻。姐姐说,出去以后,即便到了以小面闻名的重庆,还是觉得,乐山的面是最好吃的。家家都是一样的面,家家却都做出不一样的味,永远不重复,却都一样的好吃。那里面有友情,有记忆,有邻里的寒暄,还有游子的一份思念。

前些日子帮朋友搬家时,偶然撞见一家面馆,小小的店面,不甚华丽的装修,却有着熟悉的乐山味道。牢牢记住那个地方,以后想家了,就去吃碗面,纪念所有的相思与哀愁。

文 鸥鸥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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