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玉米

大地上老师布置这个作业的时候,我的手指头条件反射般的疼起来……我不说,剥过玉米的人,你们懂的……

剥玉米什么的,最讨厌了。

剥玉米有两种,一种是剥掉玉米皮;另一种是把玉米剥成颗粒。

剥玉米皮

农村一般都是夏季收麦子,秋季收玉米。而且不早不晚,就在八月十五那几天。大家边忙着买月饼,蒸月饼包子,买中秋节所有的食物,边一车一车的把玉米倒进自己家院子里。

于是八月十五那晚,农民们围坐在院子里,边剥玉米皮边赏月,聊聊家常,讲讲故事,在嘻嘻哈哈中,一堆堆的玉米便都剥完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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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皮扯下来时,并不拽掉,让几片留在玉米的屁股上,大人们便把那些玉米用屁股后面的皮,辫辫子一样辫在一起,一层层的搭在铁丝上串起来,然后把铁丝挂在院子里的大树上。那些搭好的玉米,就像几座金黄色的宝塔一样,矗立在大树下面。需要的时候,大人们会上到树上,从上面一辫辫的拿下来用。如图所示。
2这是邻居小伴家的院子,我和她小时候经常骑在那串着玉米辫子的铁丝上荡秋千,把玉米全弄得掉在地上,所以她老被她爸爸揍。

而那些玉米皮不够长不够结实的,就干脆彻底把它们拽掉,这些光秃秃的玉米,我们叫它光骷髅。大家对光骷髅的态度太过于随意,甚至带点歧视。比如那些屁股后面带皮的,就会被整齐的,小心翼翼的码在一边;而对待光骷髅,就不一样,大家把皮全部拽掉后,“日儿———”一下,扔到老远处,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后者明显比较过瘾,所以扑通声接连不断,越来越发的频繁。最后我妈终于忍不住大吼:“不会剥都跟我滚!全部剥成光骷髅,我往树上挂什么啊?!”我们当然是不敢随便滚的,于是耐着性子,继续寻找皮比较结实的玉米,乖乖的把它们恭敬的送到码放整齐的那一边。

这样的夜晚是非常开心的,我和哥哥姐姐在月光下,剥一会儿玉米皮,玩一会儿。哥哥把柔软的玉米须子挂在细铁丝上,然后把铁丝弯起来挂在耳朵上,让须子挂在下巴下面当胡子。我和姐姐把扯掉的玉米皮辫接在一起,编成两条长长辫子,扎在自己又细又短的头发上。我们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渴望着长大,希望自己能长出大人才有的大胡子和大辫子。

不仅是婚姻像个围城,我忽然觉得人生就是个围城,在我们小的时候,我们那么强烈的渴望长大,过大人那种可以自己做主的生活。而当我们终于长大,我们却又那么强烈的怀念自己的童年,恨不得再次回去,继续过那种无忧无虑,单纯美好的日子。婚姻这个围城可以出来进去,而人生这个围城,却无法选择。

剥玉米

玉米不管是挂起来像宝塔一样,还是光骷髅扔在地上一堆的,目的都是让它们暴晒在太阳下,晒干玉米里所有的水分,然后把它们剥成颗粒。或卖掉,或磨成玉米面蒸窝头吃,或煮一煮喂猪。

所以等玉米差不多晒干了,我们的苦日子就来了。

一得空,我妈就“咚”的一下,把一篮子玉米穗扔我跟前,命令:“剥完它。”所以我每天放学或者周末,都会拿着作业本和书,说要去同学家做作业,然后一溜烟的跑掉。事实上是,我到同学家后,同学说:“我们快点做作业,做完还得剥玉米,正好你来了,你帮我一起剥吧……….”

其实全家人围在一起剥玉米还是很有意思的,人越多越好,有时候邻居叔叔婶婶也把自己家玉米用篮子提到我家,大家一起围着边剥玉米边聊天,猜谜语,讲故事,讲笑话…..手里同时也不停,不知不觉一篮子就剥完了。

剥玉米有几种剥法。

一、 用改锥。

玉米粒密密的挤在一起,力量非常强大,根本就无从下手,所以大人用改锥先把玉米粒剔掉几行,然后扔到一个篮子里,我们就把剩下的那些用手轻松的剥掉。

二、 用玉米芯。

另一些大人觉得剥这种没难度的很丢脸?或者是为了照顾我们。他们直接拿起一个玉米,用玉米芯从玉米屁股那里开始搓起,一圈圈的把玉米粒搓掉。我试过这个办法,力气不够大的话,基本搓不动。能搓动的话,速度也很快,玉米芯一搓能掉一大片。

说到这个玉米芯,挺有感情的。剥完玉米后剩下的玉米芯,会被堆放在灶房的角落,做饭炒菜都很好用。小时候我和爷爷奶奶睡一起,晚上爷爷会让我给他挠背,我没挠几下,我爷爷就说:“哎呀,你力气太小了,越挠越痒,你去灶房拿个玉米芯吧。于是我摸黑到灶房拿一个玉米芯,在爷爷背上蹭。爷爷很满足的说:“嗯,还是玉米芯好。”还有什么用途?群里某人说还可以用来擦屁股……确实可以,小孩子在院子里拉完屎,撅着屁股喊:“妈———我不拉了。”于是他妈出来在灶房捡一根玉米芯过去,擦完屁股,把擦了屁股的玉米芯“日儿———”一下又扔回灶房。

三、 用玉米穗。

就是两个玉米互相搓,这个难度较大,一般手掌和力气都比较大的人才可以顺利完成。搓完两个玉米同时都被搓光,剩下光秃秃的玉米芯,然后他潇洒的把两个玉米芯往远处一扔,拿起两个新的继续搓。

四、一粒粒剥

还真有这样有很多办法却都不用,就自己拿起一个玉米,一粒粒慢慢抠的,那就是我。当然,应该还有很多像我一样这么干的人,欢迎对号入座。

所以我手指老疼。

除非剥玉米时能听故事,猜谜语,讲笑话听笑话,我才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慢悠悠的一粒一粒的剥剥玉米。其他时候我每当看到我妈拿着篮子去院子的角落装玉米,我就会拿着书和作业本飞快的冲出家门,然后和正好也慌慌张张拿着书本和作业本冲出来的小伴,一起去野外晃荡。

话说三年级时某个周六下午放学后,我们那个平时凶巴巴的女班主任忽然和蔼可亲的对我们说:“同学们,你们周日愿不愿意来老师家玩?”大家虽然很诧异,但几乎都毫不犹豫的,受宠若惊般的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都没夸张。

周日我们高高兴兴的来到班主任家,进门就看到满院都是黄灿灿的玉米穗,我们那班主任站在玉米中间,笑得和玉米一样灿烂,她招着手喊:“来啊,同学们,今天大家比赛剥玉米,看谁剥的多,剥的快!”

那是我生平剥玉米剥的最多的一天,也是最积极的一天,在没有故事,没有笑话,也没有谜语的环境下,我们几乎都没讲一句话,憋着一股劲比赛剥玉米,气氛空前的紧张和压抑。晚上回家时,我手指头都红了,不能碰,一碰就钻心的疼。

我妈后来说我:“估计老师让你吃屎,你估计都得去。”
我还认真的回了句:“我才不吃呢。”

其实现在坐在电脑前的我,最想说的是:“剥玉米什么的,最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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