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碗馄饨,带给我十年的温暖

馄饨西施今年七十六,我至今不知道她的姓名,只是心里叫她馄饨西施。十年前,我刚搬到这个小区的时,她就在菜场门口包馄饨了。那是我刚搬来的第一天,新小区一片荒芜,顶着饥饿徒步三公里一无所获,饿得眼冒金星,是她的馄饨救了我们。

她的头发还没全白,衣服是簇新的,一看便是精心修饰过,自顾自地包着她的馄饨。十年前没有标准化菜场,脏乱差在所难免,卖菜的杀猪的吵吵嚷嚷,全然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是菜市场的异类,干干净净地安于一隅,不吆喝,不浮躁,气度坦然。虽然只是个包馄饨的老太太,穿着打扮却透着漂亮,精神。那时我就暗暗觉得,这老太太年轻时候如果也卖馄饨,一定是传说中的馄饨西施吧。

两毛一个的小馄饨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铁盘子上,看上去白胖可人。她也静静地坐在那里,有人来买馄饨了,她就拍拍手上的面粉,起身利索地拿袋子装上几个,笑着递给人家。

小馄饨个头不大,我这种小食量一次也能吃上三十个。买好的馄饨,回家用水一煮,加虾皮香菜,热腾腾地出锅,这是我们在新家吃的第一顿饭。吃完了,新生活也掀开篇章。

十年前我从小城来上海求学,对这里一无所知,只觉得这里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去每个地方都要坐很久很远的地铁,公交车要到固定的站点不是招手即停,就连食物也是不一样的。上海人爱馄饨胜过饺子,小小巧巧的透着精致。家乡哪里吃馄饨啊,小小一个,馅只有一点点,不够过瘾。家乡要吃饺子,皮薄馅大,加葱姜蒜调味,每一个咬上去要满口溢香,香得把舌头吞进去才算厨师的本事。

可我就这样习惯着,又坚持着在上海扎了根,开始听得懂上海话,学会了这里的一切习惯。小区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出现了各类高中低档的餐馆,菜场全部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标准化菜场。

十年时间似乎只有一瞬,唯一不变的是每天出现市场一隅的馄饨西施。她的馄饨十年没变,依然是两毛钱一个,要多少给多少,依然是整整齐齐地码在铁盘子上,白胖可人。我们渐渐熟识,也知道了她是国企退休工人,待遇并不差。

我问她,为什么出来卖馄饨,不在家里安享晚年。

她笑着说,卖了馄饨,买件新衣。

那时,刚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正是少年意气时,想所有的事都多了几分浪漫主义。只觉得馄饨西施这句话,不过是爱美之心在作祟罢了。

待到毕业求职,人才如过江之鲫,气喘吁吁求得薪资满意的工作。想这句话就觉得女人要赚好多钱,要财务自由,要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工作之后,世事纷扰,人情烦躁,离职跳槽来到新公司。再想这句话,便又觉得,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平心静气才能有所收获。

年纪小的时候,喜欢浓烈的味道,遇到不顺,眼泪都是被辣味逼出来的。待到成人之后,却爱买上些小馄饨,配了香菜虾皮,满满一碗氤氲着香气,就着委屈吞下去。打个饱嗝,第二天生活又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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