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过雪的人,别说你是我朋友

不知道小时候怎么就那么爱吃东西,大约是心里没别的事情可想,每天头脑里就琢磨着上哪弄点啥吃吃,满足一下嘴巴。反正能吃的都吃了,理论上不能吃的也试探着吃,只要吃完没出啥大事,就算是又多了一样可吃的东西。或许这种行为并不是为了填肚子,也不是为了解馋,从某种角度来看,是人类对世界的一种好奇和探索。

当丰收的季节一过,天渐渐冷下来,所有能吃的东西相继都消失了。我们这些热爱探索世界的孩子们,每天穿着臃肿的棉裤棉袄,蓬着一头乱发,在村子里窜来窜去,愣是找不到任何可吃的。等花光了兜里几毛钱,便一起蹲在村口的木椽上,说几句无聊的话之后,就安静下来了。互相茫然的对看一眼,然后目光又茫然的扫向别处,不时地用脏手挠挠头发,抠抠鼻孔,显得可怜又空虚。

然后终于下雪了。

早上起来推开门,外面一片白色,把眼睛刺的生疼。小伴苏夹着一股凉风进门,手里拿一个玉米杆子做成的勺子,一张长了冻疮的脸红红的,上面布满了兴奋,她说:“走,吃雪去吧。”

雪很厚,铺满了院子,房顶,柴堆,在阳光下似乎每一粒都闪闪发亮,就好像谁家在晒白糖一样。我们拿着勺子在院子里到处跑,专拣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地方,用勺子kuai一勺,就往嘴里塞。雪在嘴里凉凉的,带着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最后融化时,又有一点土腥味儿。我们吃几口,又看到远处一片雪白,想跑过去吃,又舍不得眼下的这片白。纠结一阵之后,就用脚把附近雪白的地方乱踢一通,这才心满意足的去新的地方继续吃。

第二天,雪地在人们的践踏下由雪白一片开始变的泥泞,到处脏呼呼的,院子里的雪也被大人们扫了。我们拿着勺子到处找,才在小伴苏家的猪圈里发现一片雪白。因为天冷的缘故,猪们卧在它们的卧室里一步都不肯出来,所以猪圈露天的地方,昨天下的雪还在,经过阳光的沐浴,显得更加瓷实和晶莹。我们小心的跳进猪圈里,一脚踩下去,只觉得软乎乎的,白雪下覆盖的便是猪们的粪便和稀泥。我们只好不动,叉开腿那么站着,弯腰用勺子小心的挖雪吃。不能挖的太轻,太轻根本挖不到雪;更不能太重,重了就挖到猪屎了。这时的雪已经不是昨天那样松散,而是结成一片,就好象刨冰一样,含在嘴里,得咂吧一会儿才能融化,比较带劲。

我们忙碌地吃盖在猪粪便上的雪时,那几头猪似乎很好奇,在它们卧室门口露出半个脸默默的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我们,许久之后,在嗓子里“嗯?”一下,大约是在疑问。我们自然不予解答,等下辈子它们投胎为人便会知道了。

每次吃完雪,晚上不免会肚子疼一番。于是在大人的骂声中,看着他们把雪盛到盆子里,然后把盆子放在炉子上加热。像白糖一样的雪,在盆子里很快就融化为水,在灯光下,我看到那水里,漂浮着很多细小的不明物体,看起来脏兮兮的。我妈说:“噢,给,你把它喝了?”我赶紧捂着嘴往后躲,我妈又说:“躲什么,不是吃的挺起劲吗?”

BY 海里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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