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与酒,海与鸥,砂锅与粥

又到了“晚来天欲雪”的季节。

天气预报里到处警示着西伯利亚的寒潮席卷南北,甚至连广州深圳都象征性的下起了头皮屑般鸡肋的雪,让激动的群众炸开了锅,纷纷拍照存档。当朋友圈都开始下雪时,便知食砂锅粥的季节又到了。

其实砂锅粥一年四季都是有的,但是冬季却能意外地增进粥的美味,仿佛酷暑天里吃冰棒喝可乐一般,环境的反差让胃更暖了,粥店外排队的人也更多了。下雨天与巧克力配不配我不太懂,但是下雪天与砂锅粥必然是绝配的。

另两样绝配的就是砂锅粥本身了。

砂锅与粥,明明一个至强至刚,一个至阴至柔,光听名字就是传说中“矛盾与对立的统一体”,被潮汕人民搭配到一块儿来,经过大火的转化与食材的添香,旋即变成了无与伦比的至臻美味,不得不感叹自然与人文的双重智慧。

排到号了,入座,还来不及搓手暖暖,有经验的食客便急着让老板先把粥给煲上,因为正宗的砂锅粥都是生米熬的,至少要明火煨上半小时,先点了粥让后厨煮上了才叫放心,至于配菜什么的,可以慢慢来。你要是与老板相熟,更可以电话先让老板给煲上,时候差不多的时候进店就有粥喝,所谓的美味不用等,十几年前便是这样了,当然这等待遇,仅限熟客。

半斤虾一只蟹是头牌,生鱼粥、田鸡粥是经典,鳝鱼、鹧鸪、乳鸽等也算流行。只要是鲜的东西,经过明火砂锅一煲,那鲜味便保准得再提提。熬粥的时候,飞禽海味不是一开始就入锅的,非是要等粥熬个七八分熟的时候再下料。掌炉伙计的本事莫为关键,加多少生米和水,烧多大的火,什么时候下料,什么时候起锅,都是多少年跟着老师傅旁边帮厨打下手练出来的,好的食材各家店只要下下本总能弄上去,但是配料、火候,更有鱼露、黄豆酱的配方,可是老店讳莫如深的核心竞争力。至于哪家店更好,虽没有个统一的口味,但去广深各地的食街一打眼,看看哪家店外搓手跺脚的人排得更多,总是不会错的。

熬好的粥连着砂锅一块儿端上桌来,冒着腾腾热气,空气里一股虾蟹海味,吊得人胃里只痒痒。

“香菜要么?”

小二一吆喝,众人一点头,倒上一碟香菜,大勺那么一搅和,便是可以盛碗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头一次吃的话,总有愣住的女食客没反应过来,悔着怎么没有在搅匀之前手机拍照消消毒,只得让同伴捞出一勺虾蟹,做出锅而未出锅状,将碟中剩下的香菜撒雪片般淋在锅里,摆拍一张,好在今晚的朋友圈里拉仇恨,也算没白来一遭。

消毒礼毕,盛粥入碗,客气得先盛长辈,再盛女士,一圈下来盛自己那份。汤匙碗中一搅,便知道今天的粥好不好,好的粥不会洁白如雪,会透着微微薄薄的些许淡黄,那是因为海鲜等食材的汁水在明火的慢煨中渐渐透过砂锅渗入了粥中,真是这汁水才让一锅粥鲜得不可思议,好的粥也不会颗粒分明,那样火候不够,也不会黏成一片,那样又过火了,而是能看得到米的大致形状,颗粒之间又仿佛上了胶一般彼此有着引力,连绵而浓稠。假如在锅里用大勺舀上一瓢,像倒茶一般倾下,必是流质的芝麻糊一般,顺滑的缓缓落下,不急不躁,便是熬得恰到好处。

先试着舀上一汤匙,吹吹热气。第一口是最紧张的,你得压抑着急迫想送粥入口的冲动,拼命得把这最烫的第一口给吹凉些,以免像我一样,屡次不长教训的烫破嘴皮。尝上一两口后,你便上瘾了,欲罢不能了,一口又一口,一碗接一碗,多吃几次,就能练就口中剥虾的绝技。不要小看这剥虾速度的增进,当别人还在第一碗时,你第二碗已经快食完了…..几个大老爷们糙汉子围桌喝粥之时,尤为重要。

可别光顾着喝粥,一般潮汕粥店都会有卤水拼盘、炸潮州豆腐、炸蚝仔等小食,各点上一盘,再炒上一份淋着生抽的芥兰,在大冬天里,给自己的胃来上一次生命的大和谐,便也不觉得这寒冬有多么的讨厌了。

砂锅与粥,绝对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绝配,对于不爱喝酒的我来说,晚来天欲雪的下半句,永远是能饮一粥无。

至于为什么本文题目前还有那么多余的字眼,那只能说作者为了押韵,还真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BY sharnodo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