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食堂,放学还能吃啥?

来台湾之后,我才发现大学是没有食堂的。

事实上这可能是台湾的文化习惯:不开伙的家庭很多,统称为外食族。所谓外食,就是三餐在食肆解决。这也是此地的餐饮业会如此发达的缘故了。拿我住的学园举例,方圆100米内的食肆两只手是数不过来的。

来之前,我对台湾的印象是美食遍地。

而吃久了发现其实也是不尽然。外食都是千篇一律而没有感情的熟物。便当店只有一格一格逐渐冷却的蔬菜,炸好的肉排鱼排被码在一边,手脚利索的大妈拿着饭盒跟你说,可以选三样蔬菜一个肉,要什么?阁下犹犹豫豫的思索,大妈就有一点点不耐烦了,你只好乱说一气,胡指一通,这个、这个和那个。

便当店的好坏要看店家,价位也不尽相同。但服务格式大同小异,皆如上文所述。不论是它叫自助餐,60元鸡腿饭,还是港式美食,都是冷掉的三样蔬菜和一份肉食组合而成的。

如果是内用,你还可以打一碗海带鸡蛋汤。也有提供胡萝卜排骨汤的,但只见过一家,后来也关门了。 其他的店家大多都会有自己的主题:主打咖喱饭、海鲜粥、牛肉面或是面线。往往兼卖牛肉面、粥类的店家多一些。面线店除了面线也常经营这两样。 美式早午餐这种速食店也常有,到了晚上也是真的不开门。 火锅很常见,往往是吃到饱的吸睛经营,大约也是因学生大多食欲旺盛而手头拮据。 再接近于小吃一些的,就是手抓饼,汤包,煎饺。 副食的话,炸鸡店,奶茶店遍都是。

我几乎把学院附近的所有店家都吃了一遍。这其中印象最深的是牛小排面和皮蛋瘦肉粥。但今天去了一家新的蚵仔煎,非常着迷于这家店的经营方式。

这家店呢,就是密密麻麻的食肆中普普通通的一间。应该是夫妻经营的。丈夫在里面炒面,妻子在外面煮面、煎蚵仔煎,兼管收钱和应付客人。

这家店的门面旧旧的,墙上贴着一些红纸打底的毛笔字,写着:“今日事xxx”字样的日文;顶上挂着一个草编的盖子,又贴着一样的红纸毛笔字,是横批和对联,大意是生意兴隆。菜单呢,跟日式店家一样,每一道菜都是用黑字刻在一块小木板挂在墙上的。店很小,只有右边放了两三张桌子,坐着两三桌客人。其余的人呢,都站在店外面等着。

因为台湾的机车文化很发达,外食现象很普遍。于是常常很多人是一下机车,拿着头盔就来买外卖的。他们一拿上饭盒就跨上机车扬长而去,一买就是好几盒,大概是一家人的分量。

这家店很令人着迷,除了在于它旧旧的模样,就好像电影里一样,还因为老板娘很生动活泼。她还不算大妈,是个超过30岁的妇女,眉目笑盈盈的,很面善。她主管的范围是煎蚵仔煎和三只煮面的锅子以及应付客人。

我刚到那家店的时候她正在煮面,拿着筷子这里搅搅,那里搅搅。后来我找个位子坐了下来,她也到门口去煎蚵仔煎了。一个大铁板,左边放着鸡蛋,一大盆绿菜,右边脚边是一桶面糊。她咔咔咔地先打了两个鸡蛋,磕破蛋黄,过不久就舀两大勺面糊盖住了鸡蛋。整个铁板滋滋冒气,声音丰沛,这时候就拿着两把绿菜放在最上面。

做完这些,新的客人也来了,她笑盈盈地收着钱,写好菜名,然后小碎步跑进店里头拿些东西。跑动的过程中,她看见拿着塑料袋站着等待的老大爷,匆匆回头,说:“你被罚站哦!”拿完东西快步回来,老大爷还是不知所措般的站着等待,她又匆匆说地:“你快随便找个地方坐嘛。 ”

老大爷四处望望,按兵不动。其实,店家实在太小了,并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坐”。不过店里确实有一排马好的椅子可以搬出来坐我想提醒大爷,但他又像是熟客,没道理不知道这个情况,于是我就没有作声了。

老板娘看起来总是一副非常忙碌的样子,手里和脚下永远停不下来。 比如此时她拿好东西重新回到蚵仔煎的铁板前面,又赶紧把那团面糊翻一了个身。然后又去照料三只咕嘟咕嘟冒泡的面锅了。

那个时候来了两个小朋友,提着两只袋子,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放在厨灶间里面,说:“给你的哦。” 她不能抽身,只是转过头来说:“哦?你们这么早回来。” 小孩边走边回应一声,然后就去了隔壁店家玩。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小朋友不见了,就放下手上的工作,走出来,隔着一个塑料板问隔壁的小朋友:“你吃什么啦?” 小朋友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随便啦。” 她就说:“好。”然后又回去照料她的生意。

我等待外食的那段时间,她永远在重复这些事。搅搅锅子,磕磕鸡蛋,跟客人说上一两句话,收钱找零,在窄小的厨灶间里反反复复地照看着两只锅。她的丈夫则永远在里间炒面,我偶尔能见到他的头,满头大汗的,围着一个油腻的围裙,擦一把汗,很沉默的样子。

我吃过大大小小的食肆,其实都是这么紧凑而繁忙的样子。店里因为热气蒸腾显得雾蒙蒙,锅子总是咕嘟咕嘟不停歇地响着。但这一家,大约是因为没有雇工,而是夫妻家庭经营模式,所以总有说不出的家一样的味道。所以就连吃面的时候,都觉得有一点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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