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贫穷的年代,如何吃好一顿饭?

前几天,老爸他们兄弟几个聚齐了贺叔叔乔迁。长辈们聚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聊起往事:想起叔叔夹了大大的一筷子辣菜,结果辣的眼泪横流,哇哇直叫;想起二奶奶家的鸭子扑棱着翅膀追着老爸要鱼吃;想起大伯看着白胖的饺子下锅,忘记拉风箱被奶奶踢一脚骂一句熊孩子……

他们聊了又聊,笑了又笑。

奶奶去世时我还未出生,五十多年间与她有关的老物件、老照片早就无处寻觅,可是在爸爸讲述的老故事里她却一直鲜活存在着。

爸爸的童年生活的年代,物质极度匮乏,生活的艰难考验着奶奶的持家本领。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家人的疼爱就是喂饱了再说。

春天的迎春才刚含苞,奶奶就开始搜寻河边、地垄的野菜了,那时吃的东西都很稀缺,挖野菜的人比地里的野菜还多。老辈人说过:“一到春天,桌子上连一根绿毛都没有,吃的都是前一年秋天腌制或晒干的咸菜或干菜。”为了在每天不变的玉米面窝头里包进时令菜,奶奶领着爸爸他们背起柳条篓子、带着铲子上山、上树挖野菜,当季产什么就采什么:荠菜、山蒜、榆钱、槐花、灰灰菜、婆婆丁、马齿菜、枸杞叶,回家洗净凉拌、蘸酱、小炒都清脆爽口,几口窝头下肚,碗盘就见了底。

现在人们挖野菜是为了尝鲜,那时人们挖野菜是为了不饿肚子。这些农家乐的最佳菜品老爸总是吃不够,对我和弟弟愁眉苦脸的反应,他一度愤怒无比。大概这菜勾起了他童年的记忆吧。

秋季天气变得干燥,适宜晾晒,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开始陆续挂出腌菜,胡同里弥漫着浓浓的咸味。奶奶把萝卜切成长条,然后把大把粗盐均匀的洒在上面,反复揉搓,促盐融化,杀出水的萝卜要用力挤干再摊在太阳下晒。奶奶把晒好了萝卜干用线串了挂在厨房的门框边,那些融入了粗盐和时光的味道的萝卜干,晒制的恰到好处:既有嚼头又不柴,撒上五香面、拌点红辣椒,咬着咯吱咯吱的,开胃又下饭。虽然齁死人,却是随吃随有的副食,陪伴了多少个漫长而没有青菜的寒冬。虽然吃的人打个嗝周围的空气都透着酸味,但却抚慰了空空的肚子。

西北风一起,奶奶还会做辣菜,和辣椒没关系,其实就是一种芥菜疙瘩,用材舂打成细丝,装进坛子里,倒上醋扎紧口憋个七八天即成。吃饭的时候端上一小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那味道冲鼻子,一口下去,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过年时,就着带肉的饺子,绝配。那时饺子多是素馅,过年会在馅里剁入油渣、豆干、油条的碎末,这是花素。

最盼望的还是肉馅的饺子。老奶奶要求饺子大小要一口一个,于是练就了单手包饺子的技术,灵巧的五指一挤就是一个挺胸叠肚的小胖猪,在盖匾上摆成一排煞是诱人。老爸生在正月,生日当天奶奶会给他包一盘带肉的饺子。清晨那高高低低、叮叮当当剁肉馅的声音响彻小院,让其他几兄弟各种羡慕。如今那种过年才能得到一尝的美味期盼随年味儿一并远去了。

初离别的苦痛已淡,唯有回忆让人难忘。时间将记忆收进了他们的饭盒,无论走多远,那里都停留着回忆的味道。家常小吃或是青菜小炒,都曾填饱了肚子,温暖着心。

文 / 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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