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故乡的面

看过一部日本电影《南极料理人》。一群科考队员,在花不香鸟不语没有企鹅没有海狮甚至连细菌都没有的南极,除了单调乏味的工作,每天唯一的期待就是好手艺的大厨那花样翻新的料理。有一天半夜,熟睡的厨师被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枚如丧考妣的大叔,厨师以为出了大事,结果大叔带着哭腔说了五个字:“没有拉面了……”

没有拉面了。听起来有些滑稽——这算什么大事呢?可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电影里那个拉面控大叔,自从得知拉面被吃光了的噩耗,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万念俱灰。不管厨师烹饪出多么美味的帝王蟹,也无法抚平他的痛苦。他哭着对厨师说:“我这个人是拉面做的,我的人生没有了拉面就活不下去。”

这个世界上与人最亲近的恐怕就是食物,不仅拯救人的胃,还能温暖人的心。一茶一饭,看似简单,却是最含糊不得的。日本人对拉面有特殊的感情,吃别的饭时都不出声,唯独吃面,必定要吃出“嗖嗖”的嘬嘴声,以示好吃,否则便是对厨师的不礼貌。

12年的伦敦奥运会,日本队银牌成堆,金牌却不多。日本媒体《产经新闻》分析:奥运村里糟糕的饮食是影响日本队发挥的一大原因。日本运动员对此也是怨声载道,说烤肉,“熟是熟了,但是一点也没有味道”;说日式大酱汤,“里面放的东西和日本完全不一样”。倒是没提拉面,不过相信像《南极料理人》里那位大叔一样的拉面控,在日本队里也不在少数。

英国人在饮食上的不讲究是出了名的——在一个以炸鱼和薯条为国食、在一个主妇以会开罐头而非懂烹饪为荣的国家,怎么可能“吃好喝好”?英国作家彼得·梅尔在《吃懂法兰西》里面写:“我的味蕾在青年时期肯定已经发育成形了,但我想它们完全没有派上用场。食品只是燃料,而且在许多情况下是无法引起食欲的燃料。”直到他后来因为工作去了法国,才发现饕餮之趣:“第一口咬在法国面包和法国黄油上,我那还在沉睡中的味蕾突然苏醒了,一阵痉挛……我失去了我的童贞,那种对美食一无所知的童贞。”

在伦敦没吃好的不只日本人,韩国人也对奥运村的饭菜失望透顶,为了能吃饱,他们在去餐厅吃饭时,每个人都会带一桶自备的辛拉面。当然,对于韩国人来说,最钟爱的还是泡菜,两年前的南非世界杯,由于高丽泡菜在空运往南非的途中发生霉变,差点引起韩国队的罢赛。今年的韩国国奥队比较幸运,小组出线之后搬出了奥运村,随队的专职料理师为他们烹饪了泡菜汤和辣炒猪肉两道大餐,吃饱喝足的韩国队也得以大发神威,一举打入半决赛,并最终击败吃不到拉面的日本人,夺得铜牌。相信这枚宝贵的铜牌,一定饱含着泡菜的味道。

电影《南极料理人》里,厨师反复试验,终于做出了正宗的日本拉面。就像一个节日,所有人都停止了工作,团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道一声“我开动了”,迫不及待地端起面碗,急切却又庄重地吃起面来。这不仅是一餐饭,更是一个仪式。屋外,是变幻莫测的极光,绚烂无匹,可这又如何?此刻,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来得重要。

故乡的餐食,就如同故乡的朵朵白云,是一根长长的红线,拴着游子的心。对《南极料理人》里科学家是这样,对远在伦敦征战奥运的运动员亦是如此。

BY 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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