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中吃记-糍粑

在我家乡基本上所有的食物都是家里人亲手加工制作的,同市面上的只要用钱就能买到的成品相比,这样的食物不只是饱腹那么简单,它更多的是有关于我味蕾的记忆、有关于肌肤同食材相互触碰的感觉以及我对食物的敬畏之心。

糍粑是我家乡的特产,每逢过节或者是家人团聚亲戚们就会齐上阵来做出这么一道美味。它的黏稠通过舌头在口腔里的蠕动融入我的胃里更融进了那份如新出糯米般纯粹的亲情。

制作糍粑首先得选用糯米,一定要是今年新出的,万万不能是陈米。第一夜先将糯米泡好,这东西硬,得泡上一整夜,第二天蒸的时候才能蒸熟,第二天一早,就将泡好的糯米捞起来放在大筛子里,水沥干后就放入锅里煮,一定不能用电饭锅,要用蒸的。糯米煮到半生半熟,再捞起来沥干,然后就放入甑子里面蒸,一般用中火,蒸半个小时罢。

这时你就可以做蘸糍粑吃的豆粉了,这倒是在全国都约定成俗的,每个地方都是用的豆粉。制作豆粉也很简单,你选今年刚出的黄豆,洗好,晒干,放进锅里面炒,炒熟了就捞起来,火候很重要,过了就糊了,少了就生。这时一股豆香就扑鼻而来。这时再将炒熟的豆子磨成粉,这里得注意了,得把白糖掺进豆子一起磨,白糖太粗了,要是把豆子磨好再掺进去的话,就不好吃了。磨好之后,就大功告成了。

而豆粉做好的同时,糯米也蒸熟了,这时我们这些馋嘴的孩子就忍不住了,母亲们就会给我们一小半碗糯米饭让我们先吃,不能多,多了待会就吃不下糍粑了,糯米这东西,伤人。

我们那里做糍粑的是一个小对窝,就是在整块的石头上打出一个圆圆的窝。对窝洗干净后发出石头特有的光泽,将糯米倒进去,两个男人早就拿着糍粑棒准备好了,一见糯米放进去,马上开始用糍粑棒捣糯米,样子看上去很粗犷豪气,为什么要男人也是有考究的,一来男人气力大,二来是传下来的的习俗,我也曾打过糍粑,是央求我父亲让给我的,这在小时的我看来是一件十分荣誉的事情,父亲就在旁边指导着我,我是和祖父搭档的,这算是验证了一句上阵父子兵的老话吧。

这就是我们那里的糍粑好吃的重要原因之一,一般要打几百上千次,糯米早就烂透,劲道自然就出来了。再加上糯米和石头和木棒的相互反应,糍粑自然就有一种风味。糍粑打好后,我母亲就会端来一个大的簸箕,上面洒了一层生豆粉,白得煞眼睛,男人用糍粑棒将打烂的糯米一绞,糯米就整个被提出来了,对窝里不留一点东西,可见糯米的糯性被完全打出来了。这下就没男人的事情了,男人就坐下来,喝着小酒,谈天说地,我也装作一个小大人的样子,坐在一旁,十分得意。

祖母和母亲就开始将打烂的糯米做成糍粑,得先把手用水泡凉,再挫上生豆粉,如此一来,糯米就不粘手了。糍粑被做成了大大小小的圆,喜欢不烤的,这时就可以吃了,而我早忍不住了,拿了一个糍粑,烫得直跺脚,然而哪管这些,一口往嘴里塞去,嘴也烫得很,可笑却出来了,一入口满口香甜,实在好吃。然后再在糍粑放进烧干的锅里烫,什么都不用,切忌用油,把糍粑烤出层薄皮,便好了。

我写到这里,已忍不住咽口水了,这不单是糍粑,更是一种故乡的味道啊。哎,韦庄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真是傻啊,要是我老了再回去,估计老得都咬不动糍粑了,那粘粘的糯,早把牙巴给粘住了。

BY 骆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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