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炊饭里,吃出点温州的味道

温州当地报纸曾做过一次问卷调查:用一句话证明你是温州人,你会说什么?

得票最高的一句话让人忍俊,这是一声早餐摊上的吆喝:“老板,咸饭甜浆。”

“甜浆”,指的是加了糖的豆浆,这东西虽然美味,但全国各地都有,算不上特色。但“咸饭”就很值得一提了:这是一种掺了碎肉汤和碎油条的糯米饭,出了温州的地界,别处还真吃不上,当地人把它称作“温州糯米饭”或者“温州炊饭”。

有一年在温州,几个朋友做东请我喝酒吃海鲜,那一餐美味,主宾喝到尽兴。第二天宿醉醒来,觉得头疼难忍,上街觅食,看到路边小摊里热气腾腾烧着一锅肉汤,就不自觉走了进去。小摊生意很好,我也学其他食客,点了一份最廉价的炊饭。

只见老板从大木桶里乘出大半碗黏黏的糯米饭,切了半根新炸的油条,碾碎铺在饭上,最后从锅里舀起一勺连肥带瘦、炖得烂透的肉汤浇上去,撒一把葱花,就端上桌来。看我没要豆浆牛奶,还额外附赠了一份紫菜汤给我。

平心而论,那是我吃得最畅快的一顿早餐。本来宿醉的胃,遇上了带着鲜美汤汁的糯米饭,一下子被唤醒。糯米虽然黏软,但吸饱了汤汁,粒粒分明;肉汤是微咸的,浇在饭上鲜美适口;碎油条是点睛之笔,脆生生的口感丰富了饭的层次,让热、香、咸、软、甜的多重体验依次凸显出来。吃得我汗流浃背,大呼过瘾,要求老板再来一碗。

第二碗吃到大半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餐的饭点,小摊里的客人离开了大半。憨厚的老板见我面生,坐到桌对面和我搭话:“小伙子,你不是温州人吧。”我点头,表示早餐味道不错。老板露出很满足的表情,跟我讲起了炊饭讲究的制作过程:肉汤是煤炉上熬煮过夜的,肉烂无渣,大部分精华都在汤里,而且要多放些盐,才能浇入饭中后咸淡到位;油条和平常直接吃的那种大有不同,一定要“双泡”,也就是炸好出锅后,晾几分钟,再复炸一次,这样就会褪去韧劲,变得如花生米一般生脆生脆,容易弄碎,入饭口感也会特别好。

听他说的有滋有味,我问道:“老板,您做个早点都这么用心,从前经历一定不简单吧。”对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又露出云淡风轻的表情:“年轻时候去过海南做生意,不过想想还是家乡好,回来做做早点,大家喜欢吃,经常来店里的都是老朋友。”

三言两语,就把往昔略过。但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温州帮”出门闯是个怎样的势头,而海南建省初期还是处女地的时期,又孕育了多少跌宕的故事。今天他能够全身而退,回到家乡做做小生意,过不算富足但安稳的日子,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作家吴玄是温州人,他曾经跟我谈起过家乡的炊饭,眼神明净而遥远,像是在说一桩深刻于童年生活的大事。他说:“温州虽然出名的是海鲜、汤圆、糕点,但只有炊饭,才是最接近每个人关于故乡记忆的东西。”

虽然我不是温州人,但后来每次去温州,我都会要求吃一份炊饭。个人觉得,甜豆浆未必是炊饭最好的搭配。如果还能有一碟子蘸着酱油的温州鱼饼,那么这顿早餐,一定能吃出点温州人既爱闯、又爱享的滋味来。

出品 | 食味艺文志(微信号:SWyiwenzhi)
作者 | 魏水华(微信号:qyqy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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