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米饭

夜读林洪的《山家清供》,开卷第一篇就是“青精饭”。青精饭,首以此,重谷也。按《本草》:“南烛木,今名黑饭草,又名旱莲草。”即青精也。采枝叶捣汁,浸上白好粳米,不拘多少,候一二时,蒸饭曝干,坚而碧色,收贮。如用时,先用滚水,量以米数,煮一滚即成饭矣。

杜甫诗云: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

又有一说,乌饭是采集野生植物乌桕树的叶子煮汤,用所煮的汤将糯米浸泡半天,然后捞出放入木甑里蒸熟而成。到底这个黑饭草是南烛木,乌桕叶,还是旱莲草呢?这三样可不是一个东西。南烛木是杜鹃花科乌饭树属,常绿灌木。乌桕是大戟科乌桕属,旱莲草则是菊科。三个东西分属三个科,大小形状高矮相差甚远,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我老家溧阳,农历四月初八就有吃乌饭的风俗。今年春末,我恰回故乡,亲戚煮了乌饭来待客,刚煮好的乌米饭,热腾腾有股草木的清香,不用小菜下,吃的时候拌上绵白糖就是了。

虽然吃个青精饭可以吃出口唐诗来,但使杜老先生颜色好的未必就是青精。把好好的白米染成乌漆麻黑的青精,应该是南烛叶。南烛木又叫乌饭树,《本草》中说它益肾涩精,补肝明目。主治腹泻,肠胃炎。功效自然是有的,可没事谁喝药汤子呢?也没听说把南烛叶采了来制成茶叶泡水喝。要想颜色好,还得是吃饭哪。

那用南烛叶染黑的米,不是普通的米,是糯米。糯米本身就有很好为药疗功效。《本草经疏论》说糯米“补脾胃、益肺气之谷。脾胃得利,则中自温,力便亦坚实;温能养气,气顺则身自多热,脾肺虚寒者宜之。”糯米能够缓解气虚所导致的盗汗、妊娠后腰腹坠胀、劳动损伤后气短乏力等症状。我家乡溧阳,素产优质糯米,妇女产后,必吃的是百合糯米粥。

也就是说,要想颜色好,常吃糯米饭就可以了,没必要一定用南烛木的叶子染黑。中国大部分以大米的主食的地区,糯米只是当成做甜点的材料。八宝饭,甜酒酿,磨成粉包汤圆,加糖打成糖年糕……过春节如果没有糯米,年味就要少好多。而西南的少数民族,日常就有吃糯米的习惯,湘西苗族的血耙鸭,云南傣族的竹筒饭,都是用糯米煮的。那些苗家的妹子傣家的少女们个个面若桃花,腰若杨柳,糯米的作用不小。傣家的少女还用淘洗糯米的水来洗头,洗得油光水滑,光可鉴人,更添一分妩媚。

以大米为主食的人群,常吃的米轧得太过精细,缺少营养,还有两广和泰国的米,一年熟三季,当然不如东北的大米好吃。东北大米油性大,煮出来一粒粒闪着光泽,闻着有饭香。要说饭香,新打的米也香。有一年回乡下,正是刚打下新米的时候,农村自家打的新米,煮在一口大铁锅里,灶里烧的是稻草,揭开锅盖的时候,一股饭香扑面而来,热气过后,看看那饭,碧绿绿的,亮晶晶的,一粒一粒胖乎乎的。平生没看过这样美的饭,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超市与菜市场到新米上市的时候也有卖的,但都没有这么香。我想那大锅大灶与稻草和小家庭的电饭锅煮的效果是非常关键的因素。曹子建的七步诗说: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嘿嘿,这可一点也不让人心酸,煮饭烧稻草,那是产稻区的传统,不烧这个又烧什么?家乡溧阳的稻草为了耐烧,还要打成草结。儿歌里都唱:九九八十一,阎王隔着壁,老母打草结,小鬼偷米吃(唉,用普通话不押韵,写下来不可乐。在方言里,一、壁、结、吃都是“切”韵)。

汪曾祺说他的家乡炒炒米是用的糯米,一般城市没有背着大锅铲出来炒米的人,都是街头放一门小火炮似的横卧的摇炉,爆大米、玉米、年糕片,现在又加上大西米。“砰”的一声响后,热腾腾的爆米花倒出来,又香又热乎,声音和香味就是最的广告,那一片儿的孩子都会装上一热水瓶盖子的米,爆了米花吃着玩。大人也不会拦着,所费不多,孩子却十分快乐。这也算是吃的米的副产品。
说米饭自然不能不提寿司,日本寿司做得好,把个米饭做得和艺术品似的。他们的糯米也做成甜点:刚出炉的糯米,拌入白糖,再拌入少量绿茶粉。把拌好的糯米捏成小山状,放在碗里,周围浇上椰子汁,加一粒鲜草莓。糯米呈浅绿色,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椰子汁共食甜而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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