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田螺的吸力也催动我的记忆

树上是知了的叫声,

树下是各种声部的吸螺蛳的声响。

它具有家常菜的精神,

吃相很真实。

最近忙,炊具都被冷落了。好容易休息一下,最要紧的是开一开火。把连日吃盒饭吃出老茧的味蕾激活一下。

中午的时候,忙碌的路上走满了各式各样的拖鞋,其中有一双是我的。我路过一个摊子,见到一个妇女在堆满各式各样我大部分都叫不出名字的草茎丛中夹螺蛳。我走几步嘀咕了会儿,像按了快退键一样又倒退了回去。没错,她不是夹着玩,是拿来卖的。几分钟后,我提着和春天有关的豌豆回到那里,要了一斤。再从一堆草茎丛中抓了一把紫苏,用来去腥。

以前螺蛳买活的来,放在清水里漂一天半天,让螺蛳吐掉体内的污浊,然后用老虎钳火钳夹掉尾部。没有夹去尾部的螺蛳是无论多么大的肺活量都吸不出它里面的肉的。要是有那样的牛人,我建议TA去CCTV参加挑战极限的节目。吸螺蛳是个技术活,一开始双手并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掐着,右手用筷子反复戳,送进嘴里,嘴巴嘟起来吸。吸声因每人的肺活量和声带不同而有所不同。吮吸油腻的手指温习味道,又是另一番吃趣。随着经验积累,技术愈加熟练乃至炉火纯青。筷子夹起螺蛳的几个刹那,说时迟那时快,螺蛳就已经肉壳分离。
在不吃辣椒会死的大部分湖南、江西人看来,炒螺蛳不放辣椒是不可理解的事情。在大热天把饭桌摆到院里的树下,放两盘炒螺蛳在桌上,坐在小板凳上,或者夹一些菜把饭碗堆得满满的晃去邻居家聊天。老人摇着蒲扇驱赶蚊虫,孩子辣的满头大汗,淌着脸颊、脖颈子,湿了背心。树上是知了的叫声,树下是各种声部的吸螺蛳的声响。它具有家常菜的精神,吃相很真实。在农村的酒席上,通常也有这么一道菜。

现在买回来就夹好的螺蛳格外的脏,清掉污浊需要费一番力气。我的做法是放进盆子里,洒上一匙盐,盖上盖子使劲抖擞。考虑到噪音比较大影响他人,你可以抖得有节奏些。当然那个旋律对螺蛳最终的味道没有丝毫帮助。那得看真功夫。
关于炒螺蛳,没有比我在读高中的时候学校食堂的场面壮观的了。食堂的锅很大,我找不到词形容它。好吧,像一个大澡盆那么大。厨师站在灶台上,手拿铁铲当锅铲,炒螺蛳的时候就像在搅拌混凝土。那考验的不是厨师的厨艺,而是他的肱二头肌。

另一种田螺,外壳色泽乌黑,个大如鹌鹑蛋,生长在水田里,肉肥滋滋的,通常把肉剔出来和芋头一起煮,两者强强联手,相得益彰。上次骑车回去,吃的第一道家乡菜就是田螺肉煮芋头,当时神情还在旅途中飘忽,一吃到那道菜,神思便定了下来。春夏季节下地干活,有心思的可以带回一盘子田螺。我读高一的时候玩心重,春耕初期,下了晚自习和几个大一点的哥们拿着手电筒去县城郊外捕青蛙,一晚上在田埂上串来串去,踩踏了不少栽下不久的禾苗。钻到菜地里摘黄瓜当夜宵。最后没抓到几只青蛙,倒是捡了不少田螺。回想起来,我们才是最大的害虫。凌晨3,4点拖着一裤腿的泥水回去,路上有挑着担子去县城卖菜的农民,估计他们每天都是那样起早贪黑借着星辉赶路。这几年,县城走工业化的路,郊区的田地都盖了工厂或者商品房。田野离县城更远了。

BY 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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