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煮肉

吃白煮肉得趁个热乎气,肚子似饿未饿,汤浓汁鲜,急急地伸一筷子,大块的五花肉塞得嘴里满坑满谷,鲜烫的汤汁烫得舌头伸伸缩缩,热热地下肚。这才叫大块吃肉,过瘾!解馋!

朋友林生最喜就是白煮肉,那是他的拿手菜。月光族如我到了月末为了安慰肚子,就赖在他家,大呼小叫,颐指气使。他在厨房忙得四脚朝天,我躺在沙发上悠悠然:“快点啊,怎么这么慢,我饿了!”长此以往,狐朋狗友都闻香而来,林生总是哀叹:“怎么认识我们这帮二流子?”
一盘白煮肉氤氲着热气上来,那拼得就是眼疾手快了,绝对得稳准狠。群狼抢食,瞬间一扫而空,我每回都能抢到四五块,这绝对是本事!

后林生因病去京就医,一群狐朋狗友也各自有事,奔走西东,散落天涯。每到月末心中空空然,自己孑然一人学做白煮肉,肉汤噗噗地扑打着锅盖,香气四溢,望着窗外的悠悠蓝天,情不知所以,多想大家再聚在一起,纵情吃喝,大碗喝酒。
自己做多了,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白煮肉所加作料甚少,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肉的原汁原味,吃的就是食材的原始味道,所以耐吃,解馋。在唇齿间缠绵的那种朴素肉香让人欲罢不能。

白煮肉的出现是机缘巧合,满清贵族有祭神制度,所用祭品为大的活猪,祭神过后,祭品不能就在那摆着,所以大多赏给更夫。一大头活猪更夫们吃不完,就在王府更房墙外开了个小门脸,卖起了猪肉,取名和顺居,就是现在的缸瓦市。他们所用是一口直径133CM的大砂锅,将整头猪放在里面白煮。一整头猪经过慢慢长夜到第二天早晨正好皮酥肉烂。将白煮肉切片,自己随意加调料蘸食,肉香味美,逐渐闻名。久而久之,原名已被人淡忘,那头煮猪的砂锅却如此醒目,于是原先的和顺居就变成了砂锅居。

“缸瓦市中吃白肉,日头才出己云迟”说的就是砂锅居白煮肉的红火,更有谚语佐证:砂锅居的幌子——过午不候。

砂锅居以白煮肉皮酥肉烂而闻名,但这种吃法却不受年轻人的青睐。年轻人火力壮,牙筋骨健,滚烂的白煮肉在他们嘴里缺少嚼劲。所以大块的白煮肉最好煨到八九成熟,既酥软易食,又充满韧性,自己用牙齿将肉的鲜味撕开,那种满足言有尽而意无穷。

旧时盐城,地少人稀,贵客远来,不尚精致,大个盘子大块碗,为的就是让人吃饱,桌上大块粗犷的白煮肉是必不可少的。

小时,听奶奶说,那时的教书匠午饭是到每个学生家里吃的。此教书匠明言:豆腐就是我的命,因此家家户户常备豆腐。一日,此教书匠到学生家,桌上早早地摆上了辣豆腐,吃到半途,主人家把锅里煨着的白煮肉端上桌。教书匠专心吃肉,再也不顾及豆腐。
主人家存心戏弄:“先生不是说豆腐就是您的命吗?”
该教书匠答曰:“有了白煮肉就不要命了!”

虽是笑言,却可见一斑。

吃白煮肉,最好是在飘雪冬日。屋外北风呼呼,室内偎上一锅浓浓的白煮肉,吃得一家子满室皆春。

现在去餐馆就餐已很少点白煮肉,那里面有林生的味道和我们这帮狐朋狗友的年少猖狂。

林生,你什么时候能病愈归来?我还欠你很多顿白煮肉。

我现在想还。

BY 颜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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