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之茶:甜稠香暖油茶面

在吃过了面包牛奶三明治,馄饨面条鸡蛋饼后,我决定自个炒一斤油茶面,给每天早上七点就要顶着寒风奔向寒假补课班的儿子当早餐。在平锅内放上几杯雪花精粉,用小火边搅边炒,炒到黄褐色盛出,拿细箩筛一遍,把打成小疙瘩的熟面粉拍散。锅里加黄油,微火加热化开后,把熟面粉再倒入锅内翻炒,让油完全浸透到面粉中变成润泽地焦黄色,出锅摊到面板上晾凉。炒熟的黑白芝麻、花生仁、核桃仁和白砂糖用食物料理机打碎,加入到晾凉的油炒面里混合均匀,最后把做好的油茶面保存到密封的陶瓷或玻璃罐子里。吃的时候舀上两羹匙,用滚烫的开水一冲,一碗雾气腾腾、甜稠香暖的油茶面端上桌,挑剔的小子也吃得啧啧称赞。

据说油茶面是一道关东满族风味小吃。最初叫炒面。满语称“阿拉”,有民俗学家考证,炒面的发明是来源于战争。当年满洲人征战时,随身携带秫米粉(高粱米)炒面,可以干吃也可以用马奶冲着喝。当时北方不产茶叶,茶要靠互市得来,而可以用炒面加开水冲饮,有点像浓烫的茶汤,又驱寒又提神,所以这种用来代替茶叶冲着喝的炒面,也被民间叫做油茶面。等满人入关携带至京,油茶面在河南、河北、山东等北方地区也颇受欢迎。

油茶面也是我打小就念念不忘的吃食。不过高粱米面做的油茶面我没有吃过,妈妈说她说小时候吃的是油茶面是用苞米面和小黄米面炒的,我也没吃过。我小时候吃的油茶面都是大多是跟着姥姥去村里的副食商店买的,油茶面都装一个带盖子的玻璃匣子里,用个带把的小铝铲来铲,一铲一斤。买来的油茶面都是白面粉炒的,里面有芝麻、葵花子仁,花生米仁和青丝玫瑰,冲的时候,喜欢吃甜的,就自己加点白糖,喜欢吃咸的,就加点盐。不过我更喜欢姥姥亲手炒的油茶面。因为里面没有我不喜欢吃的青丝玫瑰,而且姥姥还会炒点山核桃和倭瓜子,去皮后把喷香的种仁和糖精用擀面杖一点点碾碎放进去。

漫长寒冷的腊月天,我和小妹还躲在被窝里酣睡,姥爷最先起身穿衣,劈柴生火添煤,把屋子里的站炉子烧热,待屋子里的温度升高了一点,姥姥也起来了,去外屋,起锅添水再往灶坑里添捆稻草,一会儿已经冷了的土炕重又暖和起来。小孩子在咋咋切切的声响里醒来,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用手托着下巴拄在炕沿上,看着姥爷一边在炉上做一壶水,一边把孩子的棉衣棉裤和小棉鞋架在椅子背上放在烧红的炉筒子旁烘烤。大锅里的水沸了,姥姥招呼着孩子起来洗脸,孩子还是不情愿。直到看见姥爷把几个青边白碗在写字桌上一字排开,从小炕柜里拎出装油茶面的大搪瓷缸,才都麻利地冲出被窝,冲到炉火边一阵风地穿戴整齐。等大伙儿都站到桌子前,姥爷才打开搪瓷缸盖,在每个碗中都舀进三匙油茶面,拎起炉子上的白铝茶壶,一碗一碗地注入开水,顿时热气冉冉,浓浓的面香弥漫,跟着浮起一丝坚果的油香,一人一碗用羹匙搅成粘稠细滑的糊状,就是神仙来了也会一口口地吃个气短情长。妹妹吃到了一小块没碾碎的核桃仁,忙像中了大奖似的炫耀:我吃到了一大块核桃!哼,我已经吃到第二块了我都没吱声,那满嘴的酥香呀,那有功夫张扬。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喜欢吃这个油茶面了。但一到冬天,我还是会想着在冬冬食品的小店里拎一袋老口味的五仁芝麻油茶面。饿了,懒了,寒了,累了的时候冲上一碗热乎乎的油茶面,捧在手中,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总会冲破冬日的寂寥冷寒,从岁月深处席卷而来,将整个身心温暖。

今天那个已经成了别人妈妈的小孩,也学着姥姥的样子自己炒了油茶面给儿子吃,儿子边吃边问:还挺好吃嘛,这叫什么?又跟下厨房学的吧。她只是淡淡地说:这叫“油茶面”。是跟你没见过面的太姥姥学的,你太姥姥做得更香,因为这是你太姥爷冬天最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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