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之宴:菊绽蟹膏黄,月圆饼相遗

秋分一过,天清月皎,雁鸣风凉。吃河蟹,送月饼,中秋节的序幕徐徐拉开。

俗话说:九月雌蟹黄满,十月雄蟹油灌。这时候家家户户都会买几只青壮肥美的盘锦河蟹回家,现如今有网上团购的,有大超市里选的,有亲朋好友送的,更有从数百里外的盘锦风尘仆仆捎回来的。反正在中秋落霜前后,人们总是经不起肚子里的馋虫勾引,或三五朋友分蟹小酌,或自个蒸上两只美美的独享。中秋节前一天,大哥从盘锦带了一箱河蟹回来,倒入水池,各个都还神气活现,横行霸道。清洗、洒盐、吐砂,一边念着碎碎念着一边悉数拎起入屉清蒸,只需十几分钟,喷涌出来的雾气就带得满屋子鲜味乱窜。一人捉了一只团团坐,孩子选了一只尖脐的雄蟹,我选了一只团脐的雌蟹,孩子吃得粗放,雄蟹膏肥鲜滑,蟹油顺着小手指淌到手腕。掰开石榴红色的蟹壳,我的这一只蟹黄饱满呈鲜亮的橙红色,入口鲜香无比,莹白如脂的蟹肉蘸上一点姜丝清醋,一样肥美纯厚,余味无穷,难怪古往今来对螃蟹情独钟的人不胜枚举。清代李渔就赞其“蟹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贵似金,已造色香味三者之极,更无一物可以上之。”连《红楼梦》里的大家闺秀们都一边食蟹一边吟诗作赋,吃蟹俨然已是一种“煮酒烧红叶,带霜分紫蟹”的闲情雅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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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蟹的各种烹饪方法也很多,蒸、炒、焗、煲都可以,但寻常百姓家一年也只吃这一两回,所以更喜欢简简单单地清蒸,不搭配任何食材和调味料。记得儿时一到农历八月,金黄的稻穗点头的时候,姥爷就和几个乡亲点着火把去稻田里捕几只野生的河蟹回来,配上村里酒厂酿的高粱烧,吃得吧嗒嘴,喝得眼迷离。我却躲得远远的不敢吃。想起来真是悔之晚矣,现在想找一只野生河蟹真比登天还难呢。如今爸妈老了,吃起蟹来又是别一样场景:一人拎一只清蒸蟹席地坐在茶几前,一边看着八点档的言情剧一边自顾自地嗑着,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爸爸偶尔带会呷上一口自酿的葡萄酒,一只蟹可以吃上一集半的时间,临了看着妈妈起身踱出门去,在园子边采几朵小小的黄花,擦擦手,水盆里洗几下,指间的腥味瞬间转化成淡淡菊香……

相较于好利来、米旗等大品牌月饼,还有各大星级饭店的特制月饼,盛京本地的散装康福、桃李牌月饼更受老百姓的欢迎。这两个牌子的月饼都是京式月饼,馅也是传统的五仁、豆沙、枣泥和黑芝麻。近几年还有许多青年人自己动手,根据喜好自己做月饼,各种材质、各种图案的饼模也成为一部分人喜爱的收藏品。本来今天也想凑闹自己烤上几块,可早市上有粗烘焙店,中秋节前也开始每天烤上一炉月饼买就打消了念头。黑芝麻和五仁馅,一样买了五个,站在那儿就尝了五仁的,居然吃到了青丝玫瑰,店主特意介绍说,我这青丝玫瑰可是正宗的青橄榄的干丝和玫瑰花瓣加糖浸渍成的。小时候吃月饼不喜酸、甜的我总是要把红红绿绿的青丝玫瑰挑出来,如今吃起来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由不得自己,就看见了皱着眉头呵斥我败家子的姥姥和在一边不做声的姥爷,他们的眼里都带着笑,慈祥的笑,疼爱的笑。

八月十五吃月饼,一般都认为是取合家团圆之意,但是在古时月饼就是用来拜月的供品和节日食品。清代的《燕京岁时记》记下了当年的中秋节:“京师之日八月节者,即中秋也。每届中秋,府第朱门皆以月饼果品相馈赠,至十五月圆时,陈瓜果于庭以供月,并祝以毛豆鸡冠花。是时也,皓月当空,彩云初散,传杯洗盏,儿女喧哗,真所谓佳节也……”以前虽不是什么府第朱门,寻常百姓家过中秋节也是要合家坐在一起赏月的。二十年前,全家住在月窗里的小杂院,每年八月十五妈妈都会把窗前的圆饭桌擦得干干净净的,铺上过年时才铺的白棉线钩花台布,摆一盘月饼和四样水果,水果多是本地应季的苹果、葡萄、桔子、梨。除了葡萄,梨和苹果都切成碎瓣码在盘子里成莲花状,我和寻也学着把桔子去皮掰开,一瓣一瓣摆得象盛开的花朵一样。一家四口坐在桌子前边吃边聊边赏月,尽兴时爸爸还会拎出二胡唱上一曲《二泉呤》,最后我们还会跟着妈妈一起对着月亮念:八月十五月正圆,供果月饼敬老天,敬得老天心喜欢,一年四季保平安。

这,永远是我生命里最原汁原味的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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