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果

艾米果不应是这样写,这个果字,左边应该有一个食字旁,现在的字库中没有,看来进口软件是靠不住的,一定要发展民族产业;否则的话,中国的文字标准要按着外国软件的编排来定夺,否则标准就无法执行,字库里没有的话,大家就只好拿别字代替了。加食字旁的果字,旧时为点心的统称,也可以是一种油炸的面食,惜之现在连这个字也找不着,看来我中华要真正地现代化,还须我华夏族人努力奋斗才是也。

艾米果也是我童年时喜欢的一种食品。一般是在清明节前,江南原野遍红,艾篙就在田畔地脚生长起来。我的童年,多少有些被我奶奶养成女性化了,她老人家不许我爬树,也不许下河,剃光头也不许,还不许我玩弹弓!我很小的时候,就理着个小分头,而且也是穿的一件列宁装,跟五四青年式的,终日在家门口的学校旁转悠。我想是多少有点儿女性化,比如人家穿花褂子、扎朝天辫子的小女孩子见清明节快到了,就拎着小竹篮,唱着童谣结队去采野艾,我就拎起家里的大篮子拖着鼻涕跟了去,也要采一些野艾回来。我奶奶顶不喜欢我去干女孩子的活儿,她愿意我去做男子汉的活儿,可是,既不能爬树掏鸟,又不许下河捉鱼,到哪儿去找男子汉的活儿干呢?也罢,采回野艾,就叫我奶奶做艾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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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艾米果,得用糯米,把糯米浸了,磨成浆,再用细白布袋子吊起去水分,这样子磨的糯米粉就细白,做米果都得这么细白的米粉。先把糯米粉和好,再把青嫩的野艾用开水烫熟,掺进糯米粉中揉,揉得艾与糯米粉完全融合了,就拿去蒸。当然,也是可以用油炸的,一共有两种吃法。艾米果是绿颜色的,可以想象得到,青嫩的野艾的浆汁都渗入了糯米粉中,艾米果也就选择了艾的颜色。艾米果散发着艾的清香,还有糯米的新鲜得很的芬芳,两样合起来,这样的香气与南方的原野气息相投,有着童谣与牧笛的质朴与悠远。你知道在薄雾弥漫的湿漉漉的南方,一个圆圆的红彤彤的太阳搁在天上,柳梢上的黄鹂鸟不住地鸣叫,其时谁也不知道在此之外还有没有宁静致远的地方。

吃艾米果,却得有个分寸,一般做好了,我是可以尝一个的,往往是最后做的那个,因为最后总是有一团粉不足以做一整个艾米果了,只好把它做成小小的,如是我一直守在边上,我会把它捏成一只兔子,或者是一只小山雀。我当然喜欢先尝上这样一个小的艾米果喽。做好了艾米果,就用敬神的神篮拎到自家先人的坟头上去,因为在清明节大家都是要去敬先人的,这样好延续香火,自然也是一种对先人的怀想。将艾米果摆在先人的坟头,三跪九叩首,燃香点烛,待日头当午,方收拾好贡品还家。我是在这样一个清明节出生的,所以我印象奇深。大人们自然是不吃已经凉了的艾米果,但对于我来说凉不是障碍,凉的艾米果一样很香,并且会拿着就狼吞虎咽。

其实吃艾米果在我的故乡是一种习俗,它的源流我不知从何而来,但我是知道艾有很多种用途的。明朝药圣李时珍认为,将艾捣汁饮,可治心腹一切冷气鬼气。又曰:伤寒时气,温病头痛,壮热脉盛,以干艾叶三升,水一斗,顿服取汗。不过,在我的故乡,人们总是在端午时节采集老艾,将其束起挂在屋檐下晾晒,如是妇人生了皮疹,婴孩长了痱子及水疮,拿艾叶煮水一洗了之。这方子至今有效。端午时节,人们还要采很多艾插在门缝上,别在窗棂上,据说是可以辟鬼邪,防毒虫侵扰。

我却想,这一切都不如吃艾米果好,因为人吃五谷杂粮,总是会在体内集聚热毒,外洗是为治表,而食用则从内部败火消热。惜之现在再也没有人给我做艾米果吃了,久经流浪满心创伤,我心向老,已然是没有了那样的童趣,艾米果在我的忆念里,总是弥漫着南方原野清明时节的蓬勃的生长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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